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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一个勇敢

   

 南生叛逆,这是他也无法掌控的事情。
    “砰”的一声,门又被甩上了,这是此月南生跟他爸爸的第三次“热战”。他们昨天刚刚说好不生气了,结果今天又吵了。
    “如果我再和你说话我就是傻瓜,你根本不了解我。”南生在临甩上门的那一刻恶狠狠的想。
    南生觉得很委屈,长这么大,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被自己的父亲喜欢。他觉得自己跟电视里那些苦命的孤儿或者被虐待的孩子一样。被自己的父亲所压迫。
    南生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冷漠的人,看不到别人的伤痛与苦难。这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从他12岁开始有,然后日益壮大,就像一棵小树,在他的滋润下长成了参天大树。
    南生跟父亲的矛盾来源于他参加的一个比赛,他一路过关斩将,直奔决赛。南生本来想把这个事情和他说一下,让他夸一下自己,或者鼓励一下也可以。可是他却一幅漠不关心的样子,看着他,觉得作为男子汉的尊严被父亲狠狠的践踏了,于是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和他说话有时候就是白费力气,可是看着他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就产生了邪恶的想法。
    冲动是一刹那的事情,而往往伤害便从这一刹那之中汹涌而来。
    南生又说了自己的奶奶,那一个笑起来满脸皱纹但是他却爱得要命的的女人。南生常常做梦,梦到那一所小院子,更重要的南生老是梦到自己的奶奶,熟悉却又陌生,南生不知道是自己做梦梦到的还是奶奶真真切切的做过,南生记得,奶奶家门口有几棵梨树,虽然树不大,长的也不壮,可是它却是很能结果。每到秋天,当过快要成熟的时候,奶奶便每天搬一个小板凳坐到那里,以防那些淘气的孩子在梨子还未成熟前就把果实糟蹋了。那些果实不用说,都是要给南生的。
    南生还记得,奶奶最爱吃那种冰糖块,一大块冰糖,奶奶会把它分成好多块,然后在南生想要吃的时候给他惊喜,年少的南生觉得,自己的奶奶就像一个丰富的宝藏,他想要什么,她都可以满足。
    南生一想到奶奶,就会更加的痛恨自己的父亲,恨他的无情于绝情。奶奶那一年走,作为长子的父亲没有出现。在此之前,南生觉得父母与孩子之间,其实没有仇恨,只有爱与更爱。可是父亲就是没有去,南生看到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他生平第一次觉得以拥有那样一个父亲而觉得耻辱。
    南生没有妈妈,他对妈妈所有的幻想都来自于奶奶,到现在,他都觉得,他所有的爱与呵护,他所有关于美好的向往都皆因为自己的奶奶。
    一说自己的奶奶他就有点后悔了,但是它成功的激发了父亲的怒火,便觉得一切都值得,可是一想到奶奶,他就又不争气的哭了。父亲骂他说“滚”结果南生二话不说就真走了。作为男生,他觉得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向他屈服。
    走在春寒料峭的街上,他就开始忍不住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南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想到奶奶还是他想有一个和别人一样可以给他温暖怀抱的妈妈,又或者南生觉得自己孤单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热带飓风,一不小心就把他刮的流离失所。
    最后一场决赛是在第二天,南生是在晚上之后自己回去的,每一次吵架之后,南生都会自己回去,第一次的时候,他以为父亲会来找他,可是他在外面蹲了一夜父亲压根就没有出来,下半夜他蹲到自己的家门口,其实他想等父亲看到然后说几句软话然后自己再“勉为其难”的回去,然而事实却是他父亲一晚上格外的沉,打呼噜的声音响的十分有力,他就蹲在门外面听了一个晚上。也哭了一个晚上。他想如果自己有妈妈或者奶奶还在的话,自己一定不会这样被抛弃,被遗忘。他晚上回去的时候,父亲早已经睡下了,屋子里都是酒的味道,呛得他直流泪.门也没锁,南生想,一定是喝酒喝得都忘了锁门了.父亲就趴在床上,衣服和鞋子也没脱,南生仔细的看他,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得比他都矮了。黑黑的头发下面都是一层又一层的白发,因为过了中年而长出得肥肉,其实当他睡着的时候,南生觉得他像个脆弱的小生物,区别于那种因为年幼而没有抵抗力的小动物,它是一只被时间所侵袭,没有丝毫抵抗与自我保护能力的生物。那是一种无力感,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与沧桑。
    南生就那样独自一人又去参加决赛,人山人海的现场,他突然有些想念他,突然很害怕独自一人的感觉。那些拥挤的人群,就像一阵阵的海浪,不知道那一刻过来就会把自己给淹没。南生在一个小房间里写东西,外面还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人声鼎沸的喧闹,裁判说让写一个最最重要的人,南生不知为何就想起了他。然后便是泣不成声。在热闹的场上,南生第一次觉得想念一个人,无法停止。
    男生没有最终进入决赛,他一个人坐上公交,在城市转圈,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你小子死哪里了,快点给我滚回来,别丢人现眼。”
    南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失败了,被淘汰了。声音一出他就听到了自己藏在里面的哽咽。
    “作为男人,怎么连个承受失败的勇气也没有。”之后便是一阵沉默,“我觉的你写的很好”说完电话就挂了,之后便是“嘟嘟”的忙音。
  又是一阵恸哭,“我觉的自己写的很好,我觉的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努力,可是。。。。。。再也说不下去,南生抱着手机就哭了。
    后来南生知道,父亲其实找过他,他每一次出走,父亲都紧随其后,父亲说他太没出息了,每一次走,出不了小区就开始往回返,徘徊几次就自动回家了。南生听着,满脸红云。父亲说,作为男子汉,要勇敢的去面对,疯过,恨过,痛过,然后受伤之后后悔过,才不失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可是父亲唯独没说关于奶奶的事情,可以撕心裂肺的痛,可是仍旧是欠了一个勇敢,向往事说对不起的勇敢。
    南生也是,没有说一个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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