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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小鹿宝贝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战争是群众的战争,是无产阶级的战争……清晨。在闹钟尖锐的呼喊声中醒来。设置这样恶心的铃声,是为了每天能义无返顾地及时起床。穿上拖鞋。习惯性地打开卧室的门。小鹿小鹿。阳台上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我这才突然想起,小鹿昨天已经被带走了。

  小鹿的纸房子空荡荡的,它的床单忘记带走,房子里还残留着它的气息。我颓然坐下。

  正对面的窗台上,什么也没有。前天,窗台上掉下第四个拖把。从来没去楼下捡过。若我住一楼,楼上三天两头框当框当,一个拖把就掉在家门口,肯定会生气无比。前天掉下去的,是小鹿的专用小拖把。我不在家时,它横冲直撞,把拖把撞了下去。像是预兆。还没来得及给它买新的。第二天,小鹿就走了。

  这个淘气而敏感的孩子。你在新家还习惯吗。你习惯早早地起来,在门口卫士一样地巡回,听到我的声音就雀跃起来。而现在,你等在陌生的门口,看到陌生的眼睛,会不会不安地摇晃着你的小屁股。左一下。停一下。右一下。你总是用你的短尾巴和我说话。

  一个热爱狗狗的男人,一对善良悠闲的老人,还有美丽的小鹿犬美眉。现在的小鹿,应该比和我在一起时幸福。这个憎恨孤独的孩子,曾经只有把我下班时奔向阳台的脚步声当作莫大的快乐。

  而现在。终于,它再也不要长长时间,一个人呆在家啃洗衣机管子。终于,它再也不要在我准备出门时,挠着门愤怒恳请。终于,小鹿宝贝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伴。也许,它很快就会当爸爸了。有那么一天,看到一堆酷似自己的小毛陀陀在身边滚来滚去,小鹿会不会有点慌张呢。就像,每回第一次看到从未谋面的新玩具。生命的延续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我亲爱的小鹿宝贝,终于有了一个温暖完整的家。

  昨天晚上,从接到电话起,便一直让小鹿呆在怀里。我像一个絮叨的母亲。不停地和王大哥说话。小鹿喜欢的,不喜欢的,还会有谁比我更清楚呢。小鹿把头埋进我的臂湾,竟异常安静地睡着。把他放进王大哥的车里。准备离开时。小鹿突然不安地低声叫唤起来,伸出爪子,拼命挠我的衣角。我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逃离。听到身后车子发动的声响,我泪流满面。

  小鹿的离开。是因为妈妈。妈妈欢喜小鹿的聪明可爱。却不能容忍房间里的狗味,还有淘气小鹿偶尔的疯狂。第一次听妈妈说要把它送走。我惊愕得半天没说话。然而,我要怎么解释。小鹿对我的意义,局外人怎么会明白呢。

  在最难过的时候,只有小鹿陪在我身边。我靠在墙上。泣不成声。吵闹着的小鹿突然安静下来。它走到对面。悄悄地坐下。仰头。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一动不动。不发一言。我坐下。小鹿走过来,试探着把一只脚搭在我的膝上。我艰难地冲它一笑。它就爬上来,安静地趴在我腿上。小鹿的腹部有极柔软的温度。它无比信任地把头伏下来。温暖的气息,漫溢在它停留过的所有空间。

  有一种感情。是在瞬间建立的。就像,小鹿和我。

  然而。妈妈坚持。那就算了。对于我爱的人。我从不争辩。如果我的沉默,是一种成全。那么,我就什么也不说。对不起。小鹿宝贝。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守护者,我希望留你在身边,却不能从一而终。何况。离开我,或许是小鹿的幸运。我只不过是一个和小鹿一样害怕孤独而苍白的孩子。我疼爱它,珍惜它。可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它。这个世界总是不符合人的理想。有太多的事情我无能为力。那么,就只有放弃。

  早早把小鹿穿过的衣服、用过的链子洗净。晾干。叠好。放进衣柜的最里层。我总是收留着许多过去的物品。就像一只勤劳而怀旧的蜗牛,总是背负沉重的记忆前行。

  大曾经说。我是一个有着太多温情的人。现在。小鹿也离开了。再也不会有谁每天等我回家。再也不会有谁需要我准备晚餐。再也不会有谁,在我拖地时就拼命冲过来要抱。再也不会有谁,总想蹭在脚边偷偷地淘气一下。再也不会有谁,做了坏事就傻楞楞地看着我摆出一副全世界它最无辜的模样。再也不会有谁,洗完澡后不安地坐在凳子上等我抱它下来。再也不会有谁,寸不不离陪在身边逗我开心。再也不会有谁,总是在上楼梯时赖皮地等我弯下腰。连小鹿都走了。心底某个温暖潮湿的角落。日渐荒芜了。

  如果。遗忘一段往事,会像藏好几件物品一样简单。那,该是多么好的事。

  我总是在失去。总是在告别。今年六月到十月。这是有着太多变故的一段时间。曾经有过幸福的幻觉。以为自己是什么都完满了的孩子。走到最后,却像回到最初出发的地方。摊开手心。依旧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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